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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科學報】趙九章:最是那一抹東方紅

2019-09-12 中國科學報 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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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九章

趙九章1964年12月27日給周恩來總理的關于中國研制人造衛星建議的信

初期衛星總體組成員

1958年趙九章率團訪蘇

趙九章1959年應邀參加毛澤東主席召集的第十六次最高國務會議

東方紅一號衛星 中科院國家空間科學中心供圖

  人物簡介

  趙九章,浙江吳興人,1907年出生于河南開封,我國杰出氣象學家、地球物理和空間物理學家。1955年被選為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院士)。

  出身中醫世家,幼年就讀于私塾,預備從事文學。在五四運動影響下,改學科學,立志“科學救國”。1933年清華大學物理系畢業后,赴德國深造,攻讀氣象學專業, 并于1938 年獲德國柏林大學博士學位。回國后,在西南聯合大學任教,并主持中央研究院氣象研究所工作。

  解放戰爭后期,氣象研究所被命令遷往臺灣,趙九章和所內科學家一起留下來迎接新中國的誕生,為祖國的現代氣象事業立下不可磨滅的功勛。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趙九章任中科院地球物理研究所所長。在趙九章主持下,該所很快發展成一個人才濟濟的科研機構。

  趙九章是中國人造衛星事業的倡導者和奠基人之一。從1957年起,他積極倡議發展中國自己的人造衛星。1958年8月,中科院成立人造地球衛星研制組,他是主要負責人。根據國內運載工具的發展,他提出了開展人造地球衛星研制工作的建議。他對中國衛星系列發展規劃和具體探測方案的制定,對中國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返回式衛星等總體方案的確定和關鍵技術的研制,起了重要作用。1968年10月26日清晨,趙九章去世,享年61歲。1999年9月,他被追授“兩彈一星”功勛獎章。

  半個世紀前的事,還有人記得嗎?

  歷史不會忘記。1970年4月24日,中國第一顆人造衛星成功發射,《東方紅》響徹寰宇。

  祖國不會忘記。1999年9月18日,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將“兩彈一星”功勛獎章追授于他。

  趙九章,我國杰出的氣象學家、地球物理學家、空間物理學家,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中國人造衛星事業的奠基人。他用61年傳奇人生譜寫出一曲樂章——它在動蕩與炮火中跌宕起伏,在悲歡與離合中百轉千回,在復蘇與萌芽中搖曳多姿,在奮發與自強中蕩氣回腸……

  這首歌,叫做中國科學家的赤子之歌。

  灑熱血 載夢“東方紅”

  “我們要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有原子彈重要嗎?”

  “和原子彈一樣重要。”

  “那是什么?”

  “我不能告訴你。”

  與父親的這段對話,趙九章的女兒趙理曾一直深深記在心里。多年之后,她才慢慢知道,父親的名字與中國第一顆人造衛星是那樣的密不可分。

  這是趙九章用生命最后10年獻身的事業。

  1957年10月4日,蘇聯發射了世界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震動全世界。趙九章的血液像黃河一樣奔騰起來,他開始寫文章、作報告,在各種場合發表講話,闡述人造衛星的重要性和深遠意義。

  次年,毛澤東主席在中共八大二次會議上說:“我們也要搞人造衛星。”很快,中科院成立了“581”組,趙九章任副組長,并于10月率代表團去蘇聯訪問。

  蘇方招待很熱情,但唯獨代表團提出想參觀有關衛星的內容時,他們表現得很謹慎,事事都要打請示。

  有一天,代表團被帶到一個院子里,開來一輛卡車,車斗里是一臺儀器,用布蓋著。掀開蓋布,里面是一個形似探空火箭的箭頭,上面有一些探測儀器。蘇方介紹說這就是進入軌道的衛星。

  趙九章等人繞著卡車看了一陣,提出能否打開外殼看看里面的布置,卻沒能得到同意。盡管如此,這已算是一次重要的參觀了。

  回國以后,趙九章說:“美國、蘇聯發射了這么多衛星,但是重要的資料一定是保密的,不會告訴我們的。我們必須有自己的衛星,有自己的探測手段,只有掌握第一手的材料才能走到空間科學的最前沿。”

  此后便是數年的扎實預研。1964年底,趙九章結合六七年來衛星預研工作的基礎,給周恩來總理寫了一封信,建議將發射衛星正式列入國家計劃。這封信受到了周總理的重視。

  中科院國家空間科學中心研究員潘厚任對那段經歷記憶猶新。“1965年4月22日,我正在廠里半工半研,突然接到電話,趙所長要我當晚到他家去。我蹬上自行車,趕緊就去了。”

  落座后,趙九章激動地說:“周總理已指示要提出設想規劃,我們從1958年開始一直在做準備,盼著這一天早日到來,現在終于來到了。”

  很快,中科院組織起最強陣容,開始進行深入細致的研究,這就是后來的“651”任務組。同年10月,我國第一顆人造衛星研制的方案論證會召開,代號“651會議”。

  “會議一共開了42天,是我一生中參加過的最長的一次會議。”潘厚任回憶。他們白天開會,晚上計算,其間周總理還邀請參會代表在人民大會堂觀看文藝節目。

  經過集思廣益,會議用4個方案、15萬字的專題材料,勾畫出這顆承載中國人夢想的人造衛星的雛形——1米直徑近球形72面體,播放《東方紅》樂曲,1970年發射,它的名字叫做“東方紅1號”。

  接著便是攻堅克難的研制征途。不料,一場飛來浩劫砸進趙九章的人生,僅僅相差18個月,被“靠邊站”的他沒能等到“和原子彈一樣重要的事”變成現實的那一天。

  潘厚任還記得趙九章生命的最后時光。那是在原中科院地球物理研究所小樓的門堂里,大木箱當桌,小木箱當凳,趙九章佝僂著身子寫“檢查”……“年輕人自行車輪胎破了,在門口修理,他也過去看看。看得出他很想幫忙,但形勢所迫,他無法多言。”

  即使是在“文革”中飽受沖擊的時候,趙九章對內心的孤獨與苦楚只字不提,他心里想的,仍然只有人造衛星。

  四下無人時,他曾悄悄問過潘厚任:“工作進展怎樣?”

  “還好。”

  不敢多談,也無需多談。那呼嘯著劃破酒泉基地清冷夜空的“長征一號”火箭,已分明帶著趙九章畢生的夙愿,一飛沖天,永載史冊。

  捧丹心 開創“新氣象”

  在許多人的記憶里,趙九章是個溫和慈祥的人。孩子們喜歡對他撒嬌,趙理曾小時候每天早上都要爸爸講一段《西游記》才肯起床,他笑言女兒是“小霸王周通”;他收留孤兒王寶根當司機,后來又送他去王大珩那里深造,寒暑假學生回家探親,他說,“王寶根是孤兒,無親可探,讓他回所探親吧。”

  但在風雨飄搖的解放前夕,面對險惡的局勢,他卻表現出常人難以想象的剛強。

  1948年,國民黨政權分崩離析,南京風聲鶴唳。當權者命令中央研究院各所遷往臺灣。時任中央研究院氣象研究所所長的趙九章一紙電文發給當時的中央研究院院長:“八年抗戰,顛沛流離,實不堪再動。”

  夜夜槍聲,一觸即發,他始終巋然不動。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新中國有幸,留在這片土地上的豈止是趙九章,更是中國的現代氣象學……

  其實,在上世紀30年代中期以前,我國氣象學基本上是描述性的。直到1937年,趙九章在德國柏林大學留學期間發表了一篇題為《信風帶主流間的熱力學》的論文,嘗試將數學、物理和流體力學原理引入到氣象學研究中去,中國氣象學才開始有了質的變化。

  這篇論文具有開創性意義。曾指導過趙九章的我國氣象學家、地理學家竺可楨稱其為“新中國建國以前理論氣象研究方面最主要的收獲”。正是在他的推薦和支持下,還不滿40周歲的趙九章當上了中央研究院氣象所所長。

  趙九章回國后,一直不遺余力將中國氣象學引上現代化的道路——在西南聯合大學教書時,他編寫出我國第一本《動力氣象學》講義;1945年,他首先提出“長波斜壓不穩定”概念,成為現代天氣預報的理論基礎之一;新中國成立初期,他與涂長望一道組建聯合天氣分析預報中心和聯合氣候資料中心,它們就是后來我國氣象預報中心和氣候資料中心的前身……

  到了上世紀50年代初,西方國家開始利用計算機做天氣預報,趙九章敏銳意識到這是未來的發展方向,便全力支持剛從國外回來的顧震潮進行這方面研究,并組織培訓了一批科技人員。當4年后我國第一臺大型電子計算機研制出來后,這批人已做好了充分準備,作為首批用戶在計算機上開展試驗,為60年代我國正式發布數值預報奠定了基礎。

  施抱負 拓展“多學科”

  “只要是國家需要的,他就去做。”中科院國家空間科學中心原黨委書記吳智誠曾給趙九章當過一段時間秘書,他對趙九章的評價既簡單,又充滿分量。

  1949年11月,中科院成立。為適應新中國建設需要,中科院對中央研究院、北平研究院等單位的研究所進行調整。趙九章所在的氣象所,加上分散在各機構的地震、地磁、物理探礦部分,一起組建了中科院地球物理所,趙九章出任所長。

  那段時間,雖然百廢待興,但也百花齊放。在新中國的新研究所里,趙九章的人生抱負得以施展。

  吳智誠20歲出頭到趙九章身邊工作時只有高中學歷。趙九章看他愛學習,就跟他說,只要想學,中科院念書的機會很多。“趙九章先生專門介紹我去北京大學聽課、參加學術討論會等。他還減少了自己的行政性事務,給我創造更多的學習時間。”

  對年輕人,趙九章都是這么“特殊照顧”的。地球物理所先后走出了葉篤正、顧震潮、陶詩言、曾慶存、周秀驥、巢紀平、任陣海等兩院院士和權威專家。在“物理化、工程化、新技術化”辦所方針的指引下,地球物理所學術水平快速提高、學科領域迅速擴展,成為新中國大氣科學、地球物理、空間物理的搖籃。

  1978年,經鄧小平批示,中科院為趙九章平反昭雪。在八寶山革命公墓的骨灰安放儀式上,人們再次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

  他走時沒有留下任何遺言。但是,對祖國至忠、對科學至誠,趙九章已用一生心血譜寫的赤子之歌,給出了最好答案。

  人物生平

  ●1907年10月15日出生于河南開封。

  ●1918~1921年在開封北倉小學讀書。

  ●1922年9月以第一名考入河南留學歐美預備學校,開始接觸新文化。

  ●1925年8月考入浙江工業專科學校電機系。

  ●1927年經胡公達介紹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

  ●1929~1933年在清華大學物理系求學,畢業后留任物理系助教。

  ●1934年通過清華大學庚款出國留學考試,在中央研究院氣象研究所師從竺可楨做論文。

  ●1935~1938年在德國柏林大學學習,師從氣象學家費克和德芬特教授,獲博士學位。

  ●1938~1944年在西南聯合大學任副教授、教授。

  ●1941年3月兼任中央研究院氣象研究所研究員。

  ●1944年經竺可楨推薦任中央研究院氣象研究所代所長。

  ●1947年被任命為中央研究院氣象研究所所長,兼任中央大學氣象系教授。

  ●1949年參與組織氣象所拒遷臺灣之事。

  ●1950年被任命為中國科學院地球物理研究所第一任所長并主持研究所日常工作。

  ●1955年被聘為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院士)。

  ●1958年任中科院“581”組副組長,主持研討我國人造衛星和探空火箭的問題。

  ●1958年兼任中國科技大學地球物理系主任。

  ●1963~1965年主持導彈飛行現象學的研究。

  ●1966年任新成立的中科院衛星設計研究院院長,同年兼任中科院應用地球物理研究所所長。

  ●1966年在“文革”中不斷受到沖擊,仍未放棄手頭科研工作。

  ●1968年10月26日被迫害致死。

  ●1978年得到平反昭雪。

  ●1985年榮獲國家科技進步獎特等獎。

  ●1999年9月被追授“兩彈一星”功勛獎章。

  記者手記

  “不可否認,爸爸生前有過許多頭銜。有的是他在事業上辛勤耕耘的回報,有的是出于某種形勢的需要而外加給他的。但我們確知,這絕不是父親孜孜以求的東西。”

  《中關村回憶》一書中,收錄了1997年趙九章的兩個女兒為紀念父親九十誕辰而寫的一篇文章。上面這段話,可以說是對趙九章先生人生最好的詮釋。

  老一輩科學家的人生經歷總是充滿了戲劇性。在閱讀趙九章先生的歷史資料時,我常常被帶入到那個特殊的時代。

  在趙九章的故事里,他曾脫去長袍馬褂,遠赴重洋追求科學和真理;也曾在西南聯大過著清貧的教書匠生活,全部家當用一輛小馬車就能裝完,吳有訓看到都難過得要掉眼淚;他曾將南京北極閣親手打造成做學問的象牙塔,謝絕國民黨元老到北極閣搞重陽登高活動的要求,“我們這里是搞學術的機構,不適宜搞非學術活動”……

  當我們回望過去,總習慣性地將那段歷史蒙上一些浪漫的色彩,將當事人的經歷添上一些詩意的想象。然而,如果是你,你會跟趙九章們做出一樣的選擇嗎?

  至少,我不敢拍著胸脯說可以。到底是什么支撐著一介文弱書生在槍林彈雨的時局中傲然屹立,在窮困潦倒的生活中找到人生遠志,在黑白顛倒的指控中始終隱忍不發?

  我想,支撐著他走過這一生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對科學從一而終的熱愛。

  在采訪趙九章先生身邊的后輩、工作人員時,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印象,那就是很少有科學家能夠像趙九章一樣,在一生中不斷地開拓新的學科領域。他的眼中,似乎只有科學的前沿和國家的急需,相比之下,生活的境遇、個人的得失,似乎就顯得沒有那么重要了。

  因為有了這份執著的追求,他也更加“愛才如命”,不管是初出茅廬的學生,還是看門掃地的工友,抑或是孤兒、轉業軍人,只要想學習、愛學習,他就用心栽培,循循善誘,毫無保留。他培養指導過的年輕人,漸漸成長為新中國氣象科學、地球物理學、空間物理學的中流砥柱,多達十幾人當選兩院院士。

  人的一生可以怎樣度過?在當今時代,有的人在追求功名利祿中迷失自我,有的人在渾渾噩噩中麻木度日。趙九章去世時,什么都沒有帶走,卻為祖國留下了日漸蓬勃的科學事業和逐漸壯大的學科隊伍。也正是科學這份信仰,讓他從青絲到華發,始終孜孜不倦,終于成為了名符其實的科學大師,千古流芳。

  (原載于《中國科學報》 2019-09-12 第4版 人物)

打印 責任編輯:侯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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